
帥!
【前言】
純粹一些雜感與小記錄。另外,關於「正宗」翻譯的討論,包括「新、真、神」三大概念,都已經有許多影評分析過,個人是相當讚許這種翻譯法的,畢竟對照那些自毀系列的平成舊作們,本作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夠格《哥吉拉》的電影。
【碎念開始】
拖到今天才去電影院看本作,算是非常非常晚了,早在之前就聽聞眾多壓倒性好評,看完之後也完全超出原先的預想,這個巨大不明生物的所掃射出的瘋狂魅力,整部電影所展現的野心與規模,在完善的處理過後成為極致神作,結束後真的在戲院大聲鼓掌——當然還是這場人少喇,人太多或許就不敢了www
但有一點想稍微釐清或者說反駁一下,關於「很像EVA」的評語。因為極力避雷的關係,之前看到這些論點,都是掃過略看,而此一討論風氣的誤導印象也一直存在腦中。
確實,繁雜甚至有點惱人的自衛隊開火程序,對照上敵人中彈後的毫無動靜,會讓人略略想到第一話開場情節,但這要說是甚麼標誌性手法倒也太看不起劇組了,無論《EVA》或《正宗哥吉拉》都是。本作中不單是極其詳盡的考據現實世界自衛隊運作,還加上貫穿全作的政府會議,作為鋪陳無力感、絕望感的基底,手法運用的方式與目的及成果都不盡相同。隨著會議進展越發急促、事件緊張不能喘息,鏡頭拍攝原總理的方式出現許多代入式手法,甚至切換成原總理第一人稱視角,傳達被質問的猶豫與壓力,這也是完全不同於《EVA》在處理質問與角色壓力時會使用的鏡頭,關鍵差異在於「問答」與「討論」,EVA的角色總是被庵野的鏡頭拷問、逼迫、撕裂,以推演開會者眼中的會議實景為目的之第一人稱鏡頭,可以說是EVA中不存在的諒解。再者,大量軍隊視角、鋪展開軍令程序的描寫,也不是《EVA》,甚至不是動畫場域所獨有,本作只是在這方面玩得特別好而已。
接著是極其大量的穿越電線杆遠觀、仰望哥吉拉的鏡頭,也確實讓人聯想起滅絕都市、使徒來襲的某幾個畫面,但這套仰角地線桿構圖,事實上是庵野將對《超人力霸王》系列的熱愛轉化運用,是將特攝語法代入動畫的重要代表手法之一,以此連結拉出討論《EVA》與《哥吉拉》的前因後果,未免有些搞錯先後了。
若要更淺顯的討論同一位監督前後代表作在本質上的差異的話,不妨一起腦補看看「很像福音戰士的哥吉拉」會怎麼拍呢?
首先庵野會鉅細靡遺的把整個城市的各種面貌細緻平鋪,主角群甚至包括話多的幾位官員,從家庭相處、日常工作、部下相處、整理會議文件的習慣還有愛去的小酒館等,交互疊加卻不會冗贅。終於,當觀眾漸漸對劇中人物與城市產生感情時,用莫名其妙卻又毫無辯駁可能的哥吉拉瞬間蒸發一切,而哥吉拉破壞世界的動機是某種定理般的既定事項,人類一方追求的解決辦法居然環環相扣著某個心碎的少年,而後,每個角色投射的單一強烈情緒象徵,將會不可避免地被延伸、拉扯,如棘藤般纏繞並撕裂少年。在崩潰的盡頭,誰也找不到解答……唯有接受自身心靈的缺陷,坦承擁抱傷痕者,被選為喝采的殘存之人。
本作努力的,近乎考據廚的安排了無數會議、官僚、對話,就是在模擬這場災難,真實的思考這個災難如何解決,哥吉拉就是一場災難,神性象徵、二戰反省、民族情緒、反核寓意、政治諷刺等等,或許都不是本作所處理的問題核心,這是一場政治劇,而且不是娛樂情節十足,充滿陰謀狡詐峰迴路轉的那種,而是一種宣告,一個選擇。
最精彩的一句台詞,莫過於安理會的核彈攻擊定案,赤坂與地方部會溝通時最後下的結論:「核彈必須投下,就算是紐約也一樣」。一句話打醒了困在過往受害者情節,猶豫眼前問題的日本人民,這是庵也對於「走出戰後情節」的奮力吶喊,「這是一場災難」;也打醒了還在為中半段安保條約諷刺而竊笑的觀眾,「這是一場災難」,所有的悲傷、感嘆、讚頌、記仇、埋怨、不解、困惑、後悔、指責、憤怒、成就、歷史,都是後話,因為「這是一場災難」,當下唯一的選項只有解決,現實的眾人如何透過現實的努力與現實的方法,對抗那龐然無理的虛構,這個疑問造就「怪獸哥吉拉」這個虛構災難得以轉而等於現實中任何大型天災,甚至任何無形的情感災難——走不出戰後自憐的日本。
於是,集結各路鬼才找出戰略的矢口,並未被描述成天真而幸運的夢想家,反而展現其政治野心的根本,他要日本站起來,暗自帶有某種情感呼喚,驕傲地站起來,在矢口的野心與責任心並存之彰顯下,同樣在災難中爬上位的另一位胖子,他的算計與支持反而不會被觀眾厭惡。不只如此,矢口不排斥一切有利手段,即使電影中段夾藏許多對二戰原子彈、美日安保條約的精準戳刺,但矢口終究不會流於單薄地代理觀眾,單薄地表達對美帝的憤怒,相反,他動用所有外交、協調、人脈,展示出一種「尊嚴」的國際合作,透過日本的「巨大不明生物災害對策本部」來「主導」解除哥吉拉危機,進而證明這個國家的力量。
而支持核彈作戰的赤坂,也只是代表客觀而言對日本這個國家最好的選項,做出最合理的決定,不因為他選擇核彈而被直觀的分類進反派,甚至國際輿論的同情與災後重建的援助,都在這位政客的計算之內。兩人才是劇情真正的期待與祈禱,真正的政治人物,真正「現實」的投射,透過不斷的汰舊換新,迅速決定新的領導者,在一次次的犯錯與災難後,快速爬起來。
最後,美國方的特使與日本方的指揮核心,一同站在頂樓平台上,與不遠處已經凍結但雄偉佇立的哥吉拉並列,整部電影真正意義上的象徵畫面,傳達著本作對現實政治、國家的想像與期許:近乎機械般的唯才任用、部會暢通的官僚運轉、卻同時保有家國情感守護,尊嚴而不喪失本位的國際手腕,以上如此的政治想像,濃縮到與「核能本身」共處共生的結論,無論觀眾是否認同,都在這一幕以藝術形式展演了。
最後想回到剛剛否決掉的各種象徵與後設腦補,本作真正厲害之處就在於,即使劇情核心探討的寓意不在此,但劇組依然懷著對怪獸歷史的無限敬意,將六十多年歲月、三十多部作品以來,哥吉拉系列所累積的一切象徵,都適當的修飾之後埋藏進這部電影。他們成功塑造了一個能夠包容一切想像的「完全生物」(卡茲:誰叫我?),自嘲、自省、自虐、自許、戰爭、核能、官僚、極右、軍隊......都在不模糊主軸的妥善安排下獲得詮釋空間,所以「新」的地位獲得讚賞,一部完美重啟,回歸系列本位的哥吉拉電影;所以「真」的意義得以涵蓋,如此之多的想像與情感投射、政治寓言,即使並非核心,卻也全都能夠被延伸討論,甚至跳回水果糖個人,電影中對於:自衛隊並不等於軍隊,除非危及國家整體的針對性攻擊,否則法律上不允許出兵,這樣「不正常的國家」的描寫,身為一個定義上往前自嗨一萬步,也算不上正常國家的台灣人來看,更覺得充滿酸楚;最後,「神」的信仰也不證自明,因為觀眾會不由自主的投射哥吉拉為某種自然的反撲,對於能源發展的自我警惕具象化,因此在其破壞日本榮耀的城市時,反而獲得破壞的正當性,觀眾也獲得某個層面上的自我反省。所以哥吉拉在展示他的絕招:毀滅的噴射紫光時,一切思考投射與腦捕的最後,一道絕對強大的能量掃射整個都市,哥吉拉在火海中僅剩遠景拍攝的黑影,搭配系列傳承的標誌性怒吼,那樣殘酷而了無希望的、悲慘無比的災難畫面,竟也透露出某種史詩般的淒美。
當然,對哥吉拉而言這些行為都不帶有情緒或具體邏輯,甚至整部片直到結束都完全不解釋哥吉拉為什麼上岸,災難場面之所以如此震撼而悲壯,不過是「完全生物」的本能行動,被智障下等生物如人類,用低俗的視角過度詮釋所必然產生的感嘆罷了,破壞神祗哥吉拉,不證自明。
【然後是抱怨】

「以為我要放哥吉拉毀滅的噴射紫光嗎?偏不!」
看完之後唯一唯一唯一的牢騷,為什麼她戲份這麼少阿,明明那麼可愛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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